2026年9月15日,鸿蒙智行一纸公告震动汽车圈:问界的产品、品牌、渠道全面转由赛力斯主导。然而仅仅15天后,余承东与张兴海重新握手,签下新的五年之约。公告未撤,复合已至。这场试探性出走,最终以“合作模式升级”暂时收场。股价先跌后涨,热搜几度反转,但拨开情绪浮沫,真正被重塑的是这段五年合作关系中最基本的东西——权、责、利。
希鸥网观察到,成立于2007年的赛力斯,前身是小康股份,2021年与华为达成智选车合作后推出问界品牌,成为鸿蒙智行体系中唯一一家民营车企。2025年,赛力斯营收达到1650亿元,问界在其汽车销量中占比约89%,营收占比超过90%。这个数字意味着,问界的任何风吹草动,都直接决定赛力斯的生死存亡。而赛力斯2026年上半年营收下滑并陷入亏损,正是这场收权行动的导火索。
赛力斯的路径依赖与华为的强势赋能,构成了这段合作关系的底层张力。2024年,赛力斯斥资220多亿元完成三笔关键交易:25亿买回919枚问界商标,115亿入股引望锁定技术供给,81.64亿买下生产M9的超级工厂。这些动作的指向性极为明确——赛力斯要在 manufacturing 资产和技术股权两个层面,把问界从“华为定义的品牌”变成“赛力斯拥有的资产”。研发费用从17亿脉冲式增长至79.5亿,魔方平台既用于问界,也支撑蓝电和赛豆,这本身就是一种对冲策略。
但问题在于,鸿蒙智行的联盟结构天然制造了资源争夺。问界主打高端豪华SUV,智界主攻年轻化,享界瞄准行政越野,尊界上攻百万,尚界主打主流。2026年上半年,后四界7款车合计销量仅约7万辆,而问界前8个月交付20.2万辆,占鸿蒙智行总交付量的62%。剔除问界,四界月销量仅1万出头。这种极端失衡的发展格局,让“各守其土”的分工模式难以为继,四界与问界争夺渠道资源和华为终端注意力的博弈,已从暗线走向明面。
更深层的变量来自引望。这个从华为BU独立出来的技术平台,2025年来自赛力斯的采购额达223.3亿元,占其全年营收49.6%。但引望的既定职责是成为“汽车行业的电子螺丝钉”,向更多车企出售技术方案。896线激光雷达由广汽首发,广汽启境、东风奕境正在复制鸿蒙智行的产品定义和渠道模式。引望与消费者BG的目标并不完全一致,这让鸿蒙智行从三方联盟裂变为七方博弈:五界各自谋求做大,终端BG勉力维持平衡,引望则希望技术外溢最大化。
希鸥网认为,问界分合风波的本质,是中国智能汽车产业链从“技术依附”走向“权力对等”的必然阵痛。赛力斯2023年大规模建设自有用户中心,2025年达到380家,2026年超过450家,同时吸收原BBA经销商进入渠道体系。重庆市委领导在风波期间赴赛力斯调研,这家企业2025年直接解决2.2万人就业,是重庆仅次于长安的第二纳税大户。没有任何一方能接受问界销量的沉沦,但也没有任何一方愿意永远接受不对等的权责利分配。
创业维艰的作者本·霍洛维茨曾写道,创业本质上是一种“革命性实践”,创业者需具备变革现实的勇气与使命感。张兴海在2022年1月就公开喊话“小康不是代工厂,也不做代工厂”,这种在不确定性中坚持信念并承担风险的姿态,贯穿了赛力斯与东风、与华为的两次关键合作。真正的勇气不在于没有恐惧,而在于带着恐惧依然采取行动。赛力斯在双方还有重大共同利益时收拢权力,看似冒险,实则是对“类代工厂”命运的主动拒绝。
创业者从这段博弈中能汲取的另一个教训是:第一印象和表面判断往往具有欺骗性。外界曾将赛力斯视为华为的附庸,但赛力斯2024年买回商标、入股引望、收购工厂的三连动作,表明它对主动权的保留从问界诞生之日起就如影随形。创业决策必须基于真实经验而非二手信息或刻板认知,赛力斯用450家自有门店和79.5亿研发投入,构筑了谈判桌上不可替代的筹码。在联盟关系中,让权可以换取生存权,但只有保留核心资产和独立能力,才能在力量对比变化时重新组织合作语言。
当发展本身不均衡或受阻时,最好的方式是通过发展解决分配问题——这条商业铁律在鸿蒙智行身上失效了。问界M8、M9两个千亿级车型IP的成功,反而加剧了各方对资源分配的不满。对创业者而言,这意味着任何联盟设计都必须预设退出机制和再谈判条款。赛力斯与华为在15天内完成从分手到复合的切换,说明权责利的分配总会趋向回归平衡,但回归的方式取决于各方手中握着多少不可替代的筹码。造车主体的法律身份、自有渠道的规模、技术平台的复用能力,这些才是穿越合作周期的硬通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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