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州一家公司近日一次性放出100个AI漫剧制作岗位,试用期底薪2130元,加两成提成,面试先交一条60秒样片。招聘网站上,实训生月薪普遍在1000到2000元之间,有的岗位干脆不写底薪,按件算钱,停工即断粮。这个数字贴着当地最低工资线,公司要的是能出图、能剪辑、能按流程交活的手,不是能看懂片子的人。
希鸥网观察到,同一时刻另一端挂着另一个价码:AI导演平均月薪2.25万,主编4万到6万,极少数抽卡师能拿到5万,但干的已是定风格、盯分镜、判断哪一集有爆点的活。两个数字之间隔着一条招聘广告画出来的晋升线——抽卡师、全流程编导、视觉导演、项目主创,工资从3000写到3.5万,看上去两年可登顶。
断层的第一刀切在培养机制上。传统动画原画助理要熬三到五年,从描线到关键帧,师傅带两三个徒弟,交上来的活逐笔过审,哪一笔虚了当场指出。AI漫剧把这段路拆了:抽卡师培训三天到一周上岗,分镜组和抽卡组合并,原来那批练手岗位直接消失。模型一天出几百张图,人跟着一张张挑,返工是常态,一天下来出的图不少,能用的没几张。
第二刀来自平台的成本传导。万播收益从去年下半年的30到100元,掉到今年的5到10元。公司算账,带新人这种暂时不出钱的活最容易被砍。化名小鲁的抽卡师给自己定了半年期限,升不到AI导演就转行。他说这活干三年,手越来越快,眼力未必跟着长——为什么这场戏放在第三集、删掉会不会更好看,轮不到他定。
第三刀最隐蔽:市场上能开3.5万的岗位,要带过项目、能对成片负责的人。许越英原在传统影视做执行导演,转过来做抽卡师,以前能带组的人到了这里还得重新学抽卡。招聘广告上的路一路向上,现实里却有人往回走。陈藜藜公司新招导演更多来自传统影视,来了就能上手,因为知道镜头怎么摆、一场戏该怎么切——这些本事不在提示词里。
希鸥网认为,这场薪资分化的本质是AI压缩了执行环节,却没能压缩判断环节。模型越多,能出图的人越多,可一部片子怎么拍、哪张图能用、哪场戏该删,仍得有人拿主意。流程越长,越需要有人安排哪一步交给机器、哪一步留给人、出了问题谁来解决。企业愿意为扛结果的人出高价,却不愿为只会出图的人多付一分钱,这个价差不是泡沫,是能力定价权的重新锚定。
对创业者而言,精益创业里那条“开发—测量—认知”闭环在此处格外刺眼。IMVU当年上线漏洞繁多的初代产品,每日迭代十几个版本换经证实的认知;AI漫剧团队若只按件买手、不建培养闭环,等于放弃认知积累。招一百个会出图的人不稀缺,稀缺的是能把返工率压下去、把爆点判断提上来的人。创业公司资源有限,更该把培训预算砸在能形成判断复利的人身上,而非补人头缺口。
梁宁在《真需求》里拆解中国供应链三代演进,从丝绸之路到果链再到SHEIN,赢家都是深度嵌入并重构效率的一方。AI漫剧的供应链重构发生在人才端:平台压单价、公司砍培训、活往外传,接活的人越来越分散。红果上能查到名字的出品方127家,全国做AI短剧的企业和工作室2.3万多家,绝大多数是几个人凑的草台班子。谁能在草台班子里长出稳定的师徒结构,谁就能把返工成本压到对手的一半。
山寨机时代已经演示过一遍:机会主义的因,结不出正规军的果。传音从白牌转型正规军,靠的不是多开几条产线,是把本地化需求吃透。AI漫剧的创业者若只盯着按件结算的便宜人手,最终会发现自己困在万播收益5块钱的泥潭里。真正该锚定的是那批从传统影视转进来、知道一天能拍几页纸的人——给他们配抽卡师当助手,用项目养判断,用判断换溢价,这才是把中间那段路重新修起来的做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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