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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列入实体清单后,中国企业专利引用科学论文涨了72.3%|一篇Science论文的发现

2026年9月,香港大学商学院教授王砚波与深圳大学、清华大学的合作者在《Science》上发表了一篇政策论文,追踪了2010至2022年间被列入美国“实体清单”的中国企业。结论有些反直觉:被列入清单之后,这些企业专利中引用科学论文的数量,平均上涨了72.3%。

不只引用变多,自己写论文的也变多。在有发表记录的企业里,被制裁后其国内论文与国际论文分别上涨33.3%和85.2%,连高影响因子期刊的发文也在增长。放到更长的时间尺度上看:2010至2022年,中国企业在美国专利商标局获批的“引用科学的专利”涨了13.4倍,同期美国同行只涨了1.3倍。

为什么买不到技术,就要回去读论文?这个机制的梳理比数字本身更有意思。

一项技术——比如一台光刻机、一颗高端芯片——表面上是产品,拆开是无数工艺与专利,最底下压着的是一层科学原理:光学、材料、固体物理、流体力学。买得到产品的时候,没人愿意碰原理;直接买、直接集成、直接上市,这是全球化黄金时代最理性的选择。王砚波在采访中说,过去中国企业“满足于做全球创新生态的一部分,哪怕这个生态是美国主导的”。

制裁一来,产品与专利的门被关上了,企业面前只剩三条路:逆向工程,能拆开看到“是什么”,看不到“为什么”;绕道采购,成本高、风险大,随时可能被二次封堵;或者回到知识源头,把技术背后的科学原理自己推一遍,然后造一个“不用你技术”的替代品。样本显示,对美国技术依赖越深的公司,被制裁后的专利反应越强烈——依赖越深,反弹越猛。

论文里还有一组细分的数字很关键:被制裁后,中国企业每年新增约0.99件引用中国科学的专利、0.27件引用非美外国科学的专利,以及0.2件引用美国科学的专利。换句话说,美国关上了专有技术的门,却关不上公开发表的论文。

这是科学的一个特殊属性:它是全人类的公共品。一篇发表在期刊上的论文,理论上任何国家的任何人都能读到。美国可以禁运设备、禁掉专利许可、停掉EDA软件账号,但没法禁运麦克斯韦方程组,也没法禁运一篇已经公开的拓扑绝缘体论文。制裁者设计的剧本是“知识断供”,但知识分两层:可以关门的专有技术,和关不上门的公共科学。

但这里必须降温:引用论文不等于追上了。中美之间的绝对差距仍然很大——2021年,美国上市公司的国际科研产出仍是中国上市公司年均水平的5倍。13.4倍的增速惊人,但它建立在一个很低的基数上。增速与存量,是两回事。而且,专利里多引一篇论文,不代表这项技术就突破了;从读懂原理到工程实现、良率、成本、量产,中间隔着无数道坎。读论文是补课的开始,不是毕业的证书。

这套方法也是有代价的。企业被迫把资源投向基础研究与替代方案,短期运营成本、供应链中断的阵痛都是真实的——论文本身也承认,制裁“在短期内阻碍了目标企业的运营”。所以这不是一个“越制裁越强大”的爽文逻辑,而是一个“绝境倒逼转型”的进化故事。

跳出中美博弈的框架,这篇论文提出了一个更深的命题:技术可以脱钩,科学很难脱钩;但当技术体系分岔得足够远,科学会不会也跟着分岔?

历史上有过先例。苏联的理工科体系曾经是另一个完整的知识宇宙:自己的期刊、教材、术语与技术标准。它产出过顶级数学家和第一颗人造卫星,但因为与全球市场、全球科学共同体隔绝,最终在半导体与信息革命中掉队。不过今天可能不太一样:中国企业一边建自己的体系,一边仍在大量引用包括美国在内的全球科学。这意味着分岔还远没有走到苏联式的封闭。

对创业者和企业管理者而言,这篇论文的现实启示比宏大叙事更有用。

第一,基础研究是一种容易被忽略的“公共品红利”。多数公司习惯把研发预算投在离产品最近的地方,但真正能穿越技术封锁的,往往是那些愿意往上游多走一层的团队。第二,“技术依赖度”应该被当作一个风险指标,而不只是成本指标——供应链上越难替换的环节,越是需要提前建立自己的知识储备。第三,读论文是一种组织能力,不是个人爱好:能不能把文献变成工程参数、把原理变成工艺,考验的是研发体系的翻译能力。

一个国家的工业体系开始大规模地读论文、写论文,也许确实是从“制造大国”走向“科学大国”的起点。但起点终究只是起点。

本文根据《Science》论文及公开报道整理,数据与结论以原文为准。论文信息:Wang, J., Li, X., & Wang, Y. (2026), Science, 393(6817), 1196–1199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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